胡星善（原江苏省教育厅副厅长）
回顾30年前恢复高考制度，许多事情还历历在目，令人感慨万千。作为恢复高考制度时的见证人和亲历者，我想结合当时的工作经历，从两个方面来回顾这段历史，一是考试工作，二是录取工作。
粉碎"四人帮"后，1977年6月，教育部在太原召开了招生工作会议。当时，我们对恢复高考抱有很大希望，所以也准备了一些会议材料。会议结束后，问参加会议的同志，有没有批判过去的错误做法，恢复不恢复高考。回答是不恢复，于是大家非常失望。但是，太原会议的精神传达了，教育部的文件一直没有下达，所以给各省出了难题，到底是立即根据太原会议的精神来部署工作呢，还是等文件。当时江苏有两种意见，一种意见是抓紧部署，不然时间来不及；另外一种意见是，没有文件不部署工作是合法的。但是觉得心里很不安定，总是在想拖着不干行不行。于是，便与兄弟省联系，了解情况，结果发现大家都在观望，这才比较定心了。到了8月8日以后，知道了邓小平同志在科学和教育工作座谈会上的谈话精神，顿时感觉到非常振奋。紧接着8月13日到9月25日，教育部在北京召开了第二次招生工作会议，之后，国务院于10月12号下发了着名的国发[1977]112号文件。收到文件后，江苏省于11月8日发出贯彻执行的文件。当时，江苏省报名人数多达84万，不得不搞初选。从11月8日发文件到27日第一次高考初选考试，只有19天的时间。27日初选考试，12月15日就是高考，中间只相隔18天，当时的紧张程度是无法形容的。1977年的高考，从全国来说，创造了一项历史记录，这就是教育部一年召开两次招生会议。对江苏省来说，还创造了1978年进行两届4次高校招生录取的记录，1月份录取1977届考生，当时正好是春节，为了1977届的学生能够红榜高中，我们工作人员工作到除夕，吃了一顿年夜饭，初一大早就来到办公室，一直没休息。3月份根据邓小平同志批示，对招生计划进行了扩招，江苏省原来的计划是8000多，后来扩招了10 000多。凡是成绩达到要求的，特别是年纪偏大的、老三届的和长期在农村锻炼的都录取了，一下扩招了10 000多，超过了原计划数。计划部门有意见了，追问我们怎么回事儿，没有计划就录取。我们就说，有人先恋爱后结婚，这次是先结婚后恋爱。最后，一共录取了20000人。5月的扩招刚结束，1978的高考又开始了，并且在录取时又进行了扩招，这次扩招给一些高考成绩优秀而因政审等原因落榜的考生带来了希望，没有扩招的话会带来很多后遗症。1978年，一年录取两届、组织4次录取也是创下了江苏省高考历史记录。回忆这段经历，江苏省保质保量，胜利完成了任务，没有发生试题泄密、考卷丢失和录取中的重大事故，这是广大招生工作者上下一致、怀着对事业的忠诚共同努力的结果。应该说，当时的困难是非常大的，物资极其缺乏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各个地方、各个学校的大规模基本建议还没有开始，招生经费严重不足，可以说困难重重。比如，江苏印试卷没有纸，先报省计经委批，然后拿着批文到出版局调拨，但出版局答复，今年计划已经没有了。怎么办?后来，出版科的同志告诉我们，有一个仓库里还有准备印((毛选》的备用纸，这里要说明一下，因为后来媒体传得有些走样，说我们动用《毛选》五卷的纸张，影响按时出版。实际情况并非如此，我们用的是《毛选》的备用纸，也就是准备用并没有马上要用的纸。最后，经过层层请示，用了仓库的备用纸。到了印制试卷的时候又出现了新的问题，找了个印刷厂，由于没有住处，又不具备隔离条件，只能把入闱的同志集中到旁边的招待所，白天到印刷厂工作。但印刷厂很狭窄，入闱的同志和印刷厂其他人员没办法进行隔离，只能通过严格的纪律保证安全，比如，印刷厂里一对夫妻，一个人闱一个没入闱，没入闱的正常上下班，入闱的住招待所，在路上相见不相认。可见，当时的条件是非常艰苦的。试卷印好运回省招办，当时，招办只有一楼的两间办公室，还是普逋的木门和简单的玻璃窗，很不安全，只能放到二楼的木板房里，保密措施还算严密，但保密条件是比较差的，在这样的条件下，我们靠高度的责任感，不睡觉，轮流值班保卫了试卷的安全。试卷运输中，没有专车，各地市里有车就接，没有汽车坐火车，苏北有些地方没有铁路只能借车运试卷。坐火车的把包厢围起来，请乘警、列车长、列车员帮助，保护试卷安全。当时，阅卷工作分到地市进行，有的地区条件很差，比如淮阴市，据事后有的老师报告，睡觉的床上没有枕头，只能在头下放上砖头，第二天脖子都疼。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老师们坚持阅卷，这是非常值得钦佩的。到最后录取时，给院校租的录取场所是幼儿师范一个仓库，一扫地水泥全飞起来，只能一边打喷嚏一边看档案。当时，就是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进行录取的。为什么当时会遇到这么多困难呢?第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中断了11年的高考突然恢复，没有现成的工作经验可供借鉴，一切从头开始，真可谓万事开头难。第二是时间紧，要求高，很多事情都是在非常紧急的情况下处理的。第三是工作量太大，10年不招生，一下子报考几十万。光工作人员、阅卷教师等就动用10万人。第四，由于"文革"拿教育开刀，经济停滞不前，建设止步，在这样的条件下，客观上不具备大规模招生的条件，大家靠积极性，自觉性，纪律性，靠艰苦奋斗的工作精神，归根结底靠对恢复高考事业的真心的、发白内心的拥护完成了这个任务。
第二个从当时政审的角度看，1977年恢复高考时，由于邓小平同志的批示，在政治审查方面的思想路线一开始就是端正的，国务院国发[1977]112号文件就体现了政治审查主要看本人表现，给千百万考生带来了福音。但是，实践中间不容易一下改过来，一是由于受左倾路线长期泛滥的影响；二是1977年政治审查虽然有了总的指导思想，但是没有具体的标准，在审查的时候极"左"的影响依然存在，出现了大量政审不合格的情况。三是还有很多问题不是招生的政审范畴内，是国家政治生活中存在的问题。当时，由于十一届三中全会还没有召开，大批知识分子、老干部、老党员被打倒，带上莫须有的罪名，没有得到平反。在这些问题没有解决的情况下，对考生的政审工作负担很重，可以说是喘不过气。由于以上3个原因，当时虽然政审工作总的指导思想是正确的，但一些具体的问题解决不了，影响了政审工作的进行。怎么办?我们采取了两个办法，一是到了1978年政审标准下发后，及时召开招生政审工作会议，一竿子到底，先让县级管政审的同志集中学文件，回去后办同样的政审学习班；二是地市对政审不合格的考生进行复查，解决了很多问题。譬如有一个考生，是老红军的儿子，因为其父在中央军委工作时为彭德怀翻案，被打回原籍常州任职，后又被打为现行反革命，最后被枪毙了，他成了孤儿。高考时只因为与同学争抢削笔刀，把另一同学手上划伤，就被说成对同学进行阶级报复，虽然高考成绩达到了本科分数线，但政审不合格，没有录取。当时，我们虽然无权为他的父亲平反，但是，我们对因为抢铅笔刀而政审不合格的情况，作为处理人民来信，可以退到市里复查。最后，经过常州市里紧张的复查，确认政审合格，准予录取。所以，政审问题当时束缚了许多考生，但由于我们采取了一些措施，解放了大批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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