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年前,我表舅在峨眉电影制片厂当道具工,所以我得以在一个春天的下午目睹为艺术献身的青年们的表演。那天,有一个留着鲁迅式小胡子的青年走进来,考官问:“姓名?”他眼色深沉地回答:“我就是我——一个个性青年。”考官被弄得一头雾水,又问:“请说真实姓名。”青年答:“鲁迅的追随者,时代的匕首。”这个情景让我终生难忘,因为我觉得那青年真的很酷。
两年前,《手机》中又有一个情景:吕桂花之女牛彩云去北京电影学院报考,考官让她学一段她父亲回家后的场景,牛彩云想都没想转身就出了考场,像一缕青烟再也不回头,弄得严守一媳妇满学校去找。结果牛彩云正在某个角落和其他考生瞎聊,问:“你干嘛呢,到处找不到你?”答:“考官不是让我学俺爹回家后干嘛吗?俺爹回家后就是这样,放下农具就和邻居们聊天儿去了。”这个镜头也让我终生难忘,因为我觉得这让长相奇丑的牛彩云突显其艳。
艺术和生活存在着绝大差距,所以我一直认为凡准备投身艺术的人都是具备特质的人,这种特质其实不是艺术表现本身的才能,而是无惧生活的残忍。把自个儿折腾进生活,当然有的成为熠熠生光的巨星,有的成为萤火虫,有的根本就是滔滔大河中一个小泡沫,没人待见便灰飞烟灭。
《高校招生》编辑部一直希望我把专栏写得主流和健康,而且再过一段时间就是艺术院校的艺考时段了,所以不要太过打击考生们的积极性。但我想写得真实,因为真实的东西就像是打针注射前擦抹的酒精,可以先消消毒,防患于未然。
北京每天,不,是每分钟都有二十万名以上的艺术青年在等待着上帝的垂青。他们来自各地的艺术院校,有的干脆是中戏、北电、上戏等一流艺术院校的优秀毕业生,但他们没有能够为艺术献身,却分分钟为生活献身。那天在北京“MIX”,一个在北京混得风生水起的做娱乐的哥们随手一指,就从场子里正在热舞的人群中招来三四个女生。她们都是来自舞蹈学院的毕业生,跳这种舞可能会让专业老师气得吐血,但艺术和生活之间隔得太远,所以必须为每天的打车费、化妆费、房租费打拼。
从中戏出来第一个真正意义的红星巩俐以来,20年内中国演艺界能算得上的明星数下来也就章子怡、姜文等不超过20个人,一年出一个,像时光沙漏的最后一粒沙子。这样的成材率说明一个事实:走演艺这条路实在太难了,走科班出名的可能性并不像想象的那样大。倒是被冯小刚称为“中国真正具有票房价值的演员”葛优,并非科班出身。
我真正要表达的意思是:不要把一生的幸福押在艺术上,艺术其实是上帝一不小心砸在你头上的那块“馅饼”,你可以终生去追求它,却不可以强求它是终生。
我认为这个观点是健康的,是拿来劝诫艺术青年们不会一根筋去折磨自己的一条良言。当年马龙隯白兰度在一度得志后便陷入长期的低迷,好莱坞没人找他拍戏,广告商也不待见他,但一部《教父》让他成为标杆式的人物,中间十几年的寂寞谁人能知?
当然这样的道理谁都懂,但谁都不想按道理去做,几十万大军向着艺术院校这座独木桥挺进的场面必不可少,只有少部分能够留在桥上,而这就是生活。我惟一能做的就是,当你的“艺考”没有过关,或者“艺考”过关文化考试却没有过关时,想一想以下几个巨星式的人物,他们都没有经过诸如中戏、北电之类的科班训练。
邓丽君、玛丽莲隯梦露、披头士、科特隯寇班、卓别林……